“今年我只上了6次线下课。我的感觉就是,当生活秩序停摆的时候,我的精神也停摆了。不管是回校上课还是居家期间,我都无法做一些让自己快乐、充实的事情,我只想躺着。”她说。
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印发优化疫情防控新十条,提出各地各校要坚决落实科学精准防控要求,没有疫情的学校要开展正常的线下教学活动,有疫情的学校要精准划定风险区域,风险区域外仍要保证正常的教学、生活等秩序。
随着这场大流行持续,新冠疫情之下的青少年心理健康,已成为全球性问题。比如,在英国,根据《卫报》今年的报道,来自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(NHS)的最新数据显示,遭遇心理问题、正在治疗或者等待治疗的儿童与青少年2月份已经达到了42万人,达到以来的最高记录。
在美国,根据美国疾控中心数据,与2019年相比,2020年12~17岁青少年因心理健康原因就诊比例增加了31%;此外,青春期女孩中,因进食障碍就诊人数增加了一倍,因抽动障碍就诊人数增加了两倍。
焦虑与抑郁感何来?
孟晓涵这一届学生的大学生活开始于2020年。18岁生日时,她刚刚迈入大一,她在家里自己的书桌前许愿,希望疫情尽快消失,但当她已经20岁时,愿望依然没有实现,而她的精神状况却日渐恶化。
她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,虽然手上还有4、5个期末作业要赶,但自己却无法集中注意力,只要坐下来,就感到抑制不住地想哭泣,“昨天基本上一直在哭,今天也觉得很崩溃”。更为严重的是,她已经出现了一些轻生的念头。
据孟晓涵观察,她认识的同学和朋友中,这种精神状态不健康的现象不是孤例。她的一个朋友前一段时间已经诊断出患上了严重的焦虑和抑郁症,并伴有非常明显的失眠、胃痛。
疫情对大学生的影响是很具体的,这些影响也成为他们焦虑的主要压力源。今年4月份,复旦大学大三学生刘萌原本打算报名6月份的英语四六级考试,但是该考试因疫情原因延期之后,到现在也不确定何时可以恢复,这让她无法安排备考时间。11月28日、29日,北京、黑龙江先后通知原定于12月10日举行的2022年下半年全国大学英语四、六级考试延期。
因为转为线上授课,期末考查的形式也发生了变化,从考试变为交期末论文。对刘萌来说,意味着要在一个月时间内完成10篇论文,学业压力陡增。她说,有时候赶作业,可能到凌晨三四点才休息,此前每两天做一次核酸,使得前一天再晚睡,也要在早上6、7点起床做核酸,打乱了个人作息。所有这些变化,都让刘萌陷入到持续焦虑中。
据世界卫生组织发布的科学简报,新冠大流行的第一年,全球焦虑和抑郁发生率大幅增加了25%。百度指数显示,今年3月以来,上海居民对“心理咨询”的搜索激增。最近一个月,“心理咨询”热度大概同比上升了250%。
新冠疫情正在掀起一场心理及精神层面的危机。“疫情或者是灾难事件,影响的绝不仅限于直接受灾的那些人或者被感染者。”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儿童精神医学首席专家、主任医生郑毅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,对新冠疫情来说,被隔离的、居家的、不能正常上学的人群,都属于受到影响的人,可以说疫情带来的心理震动波及所有人。
郑毅指出,与国际同行的交流中,大家已达成共识,新冠疫情持续的时间如此之久,对精神和心理层面的负面作用,已从当下过渡到长期。对灾难性事件来说,急性期影响可能是一些灾难性的无助、生活无规律等各方面的混乱状态;长期来说,可能会出现情感交流的障碍、记忆力变差等,甚至会出现一些生理性的影响,比如肥胖、肾上腺皮质激素等内分泌功能的紊乱、大脑发育的异常等。
青少年是更为脆弱的群体。郑毅在临床中观察到,就诊者主要分为两类,小学生以行为问题比较突出,比如注意力集中问题、攻击行为、交往困难等,年龄大一些的青少年,则主要是表现为焦虑、抑郁、网络成瘾问题等。今年4月,中科院院士、北京大学第六医院院长陆林在接受采访时表示,医院这两年因心理疾患就诊的病人中,青少年增加了30%。

